孫文楷陶文著述攷畧
发布时间: 2013-03-11

孫文楷陶文著述攷畧

 

                                                                                                                                          吕金成

 

摘要]本文就晚清山左金石學家孫文楷陶文著述的流傳、版本、正訛等相關問題進行了攷證,以《木庵古陶文字》主,對孫文楷的陶文著述進行了彙集、疏理和澄清。

關鍵詞]晚清 孫文楷 金石學 陶文研究

 

李學勤先生在《山東陶文的發現和著録》一文中言及:“山東益都孫文楷著有《木菴古陶文釋》二卷,書名曾列入《山左先哲遺書》丙集,似未印行。原稿是否尚存,也不可知。”筆者近年治《稽庵研究》,對孫文楷的相關陶文著述粗有涉獵,簡述如次。

孫文楷(18471912),字模山,亦署模珊、模卿、穆山、憨山、芝生、柳泉、山泉、菊溪等,號稽庵、默道人、東田耘叟、東野樸士,以鑒古齋、保鑄山房、文石齋、方泉精舍、泉府、紙窗竹屋等名室,山東益都(今潍坊青州)高柳鎮孫家莊人。同治十二年(1873)中舉,後不圖仕進,耕於鄉里,農事之余潛心著述。孫氏通金石之學,工詩及古文辭。早年嗜好古泉,後專心於古璽印、古陶文字研究,收藏古印數百方。其家與臨淄接壤,不時前往荒野尋覓蒐羅並多方收購。每得一器,必悉心拓墨,廣徵群籍,攷其文字,晨夕探究,積久成書。與陳介祺、王懿榮、法偉堂等爲金石之交,尤與簠齋交厚光緒十一年(1885)九月,孫氏於其《〈稽庵古印箋〉序》(稿本,今藏山東省博物館)中云:“嘗就正於濰陽陳壽卿年丈,嗜好既合,啓迪殊殷,贈以弁言,系以評跋。寸心相印,輒以精博見推;尺素遠貽,復以著述相勖。余雖遜謝不遑,未嘗不感激思奮也。自是每有新得,互爲欣賞,或論世次之先後,或商篆法之異同,疑義與析,樂此不疲。余有志於集印,實自此始。”,著有《稽庵古印箋》、《鑒古齋印存》、《古印商》、《一笑集》、《適野集》、《老學齋文集》、《古錢譜》等,與法偉堂等同纂《益都縣圖志》,其中《藝文》、《金石》即爲孫氏所纂。孫氏陶文著述,余得寓目者有《木庵古陶文字》(合著)、《古陶文字》、《銅匋文字拓本》三種,以《木庵古陶文字》在學界影響稱鉅。

一、《木庵古陶文字》

1、作者問題

李學勤先生所及“《木菴古陶文釋》”,實爲《木庵古陶文字》。因是本所存陶文多有作者對文字內容、出土情況等進行攷釋,故王獻唐編《山左先喆遺書提要》里安仿古書局1937年版。時作《木盦古陶文釋》。“木庵”之“庵”,孫氏原本即作“庵”,王獻唐用别體“盦”,李學勤述時用别體“菴”。《木庵古陶文字》,見著者皆稱孫文楷著。王獻唐所作提要如是:

 

《木古陶文》二卷。益都文楷木著,一

山左淄出土齊國古陶器文字,多奇詭難識,於金文泉以外,别一支。丹徒劉鐵雲曾印《鐵雲藏陶》,蒐羅既未周,又多入邾陶器,皆無攷釋濰縣陳簠齋有拓本文八百餘紙藏山圖書館手札疏,亦未成。益都先生與簠齋,精别,喜收古器物,著有《齊魯古印》。所居密邇臨淄,亭,藏陶文甚夥。每得一字,即拓墨攷釋爲書,所收類屬陶文精品,世不經見文尤多解。以原器墨本影印上方,分録攷釋於下,釐爲二卷。前此治應爲”,陶器文字專釋者,殆以木盦爲第一人矣。

 

這裏有一個問題必須澄清,即“木庵”者誰?王氏上文言“益都孫文楷木庵”、“殆以木庵爲第一人矣”,其《五鐙精舍印話》王獻唐:《五鐙精舍印話》,齊魯書社1985年版。之《稽庵古印箋》一文註亦稱“木庵古陶文釋二卷,益都孫文楷木庵著”,王氏所謂“木庵”顯然是指孫文楷。以“木庵”稱孫文楷,實誤。事實上,“木庵”爲孫文楷從弟孫文瀾之號,孫文瀾於《木庵古陶文字》中攷“基(昌)齊陳匋(固)南左里啟()亳鬲(區)”(孫文瀾手書),即署“光緒丙午清明節木庵氏識”,鈐白文“孫文瀾印”。孫文楷序文(見後)亦稱孫文瀾“以前序屬余”。《木庵古陶文字》實爲孫文瀾所藏古陶文之攷釋。因其中攷釋文字多爲孫文楷所作,故將《木庵古陶文字》記爲孫文楷著述,而誤將“木庵”作爲孫文楷别號。然孫文楷所見、所得陶文,多源自孫文瀾屬實。筆者計《木庵古陶文字》所收攷釋文字,孫文楷攷釋84品,孫文瀾攷釋24品,故當爲孫文楷、孫文瀾合著。此文前,每見述及《木庵古陶文字》,皆稱孫文楷著,未當。

孫文瀾(?~1935),字觀亭,號木庵,幼從堂兄孫文楷治金石學,富收藏,與膠州柯燕舲、天津周季木、武進陶北溟、定海方若雨等相往還,晚年與王獻唐友善,往來甚密,交情篤厚。王氏所收古印,多得之於孫文瀾。王氏嘗憶孫文瀾:“家本富有,賈人日絡繹於門,宅中别辟一院,來則居住其中,兼供飲食。銅器古泉,古印封泥,陶文磚瓦石刻,無一不好,鑒别亦精,模山金石著述,多得其資助。初好印,得古鉩二鈕,自署所居曰二鉩軒,模山笑之曰,久則自知此斤斤者不足名軒也。繼以所見愈多,收藏益夥,眼界亦愈高。模山逝世後,益都臨淄一帶,鑒别金石,遂推君爲鉅擘。晚歲迭遭世變,家道中落,逼不獲已,時以所藏出讓。”王獻唐:《五鐙精舍印話》,齊魯書社1985年版,第108109頁。王獻唐自民國二十年(1931)與孫文瀾識面後,時以孫氏所藏歸山東圖書館,而王氏則專收印鉩,其二人數年交易,王氏謂:“未嘗以僞物回餉,價皆斟酌得中,不肯苛索,余亦輕不折貶,雖近市道,實道義交也。”

2、印行問題

孫文瀾臨終前,深望《木庵古陶文字》能印行傳世,寄希望於時山東省圖書館館長王獻唐,並以原器歸館相許。對此,王氏記云:

 

一日來濟體氣日弱,使家休,因及其兄模山著,古陶文,乃兄弟合作,力印行,頗屬望於余,余力任印,乃大喜,曰,中陶文原器,尚在家中,將來當歸館,不使分散,各地人,糾擾不忍手也。迨家後即病,病中仍余通函,商量古泉文字,今春竟以不起。遺囑所藏金石古陶,先由館選取,中不收者,始能出售,届迎余至家,定真僞價目,旨哀切。越月,余赴青復檢陶文封泥石刻,平價歸館。一棺横感交集,挽以云:交,贈紵,一曲陵思雨;我以金石簿,出秦入,千秋薪火待人。次指古陶文,以入山左先喆遺書,不敢失信於死友也。

 

王氏所云編入《山左先喆遺書》,實爲編入《山左先喆遺書提要》中作如上“簡介”,而《木庵古陶文字》並未“以原器墨本影印上方,分録考釋於下,釐爲二卷”印行。印行者惟許翰《古今字詁疏證》、李文藻《南澗先生易簀記》、牟庭《雪泥屋遺書目録》、牟房《佛金山館秦漢碑跋》四種。王氏所云“不敢失信於死友”,終成虛言。

3、版本問題

王獻唐所言“二卷”,未知依何所分。余見有原稿及三種鈔本,皆爲一冊不分卷。

(1)《木庵古陶文字》稿本。不分卷,山東省博物館藏。封面色黄無簽,孫文澜自題(據筆者攷對)書名於上,下鈐“孫氏珍藏”朱文印。係孫文瀾存本,依次收拓片陶文140品,瓦當6品,墓磚銘2品,封泥38品。其中,陶文:孫文楷攷釋69品,孫文瀾攷釋22品,王獻唐增訂攷釋31品。瓦當:孫文楷攷釋5品,孫文瀾攷釋1品。封泥:孫文楷攷釋10品,孫文瀾攷釋1品。餘者未作攷釋。攷釋文字作於光緒二十六年(1900)至光緒三十二年(1906)七年間(攷文款署紀年有庚子、辛丑、壬寅、癸卯、甲辰、丙午等)。卷首有孫文楷於光緒二十七年(1901)所作序文:

 

好古,人情乎!之戈,和之弓,夏后之璜,自昔之。古物在文字,若文字古弗珍,是不然。今有古玉,落,古血班,亦可以之乎?今有帶鉤,嵌以商金,以碧,亦可以文置之乎?要之,古有二,或以質勝,或以文之美者,待於文;文之美者,亦不。如代人品,或列道,或列文苑,以别矣。今夫豆校罌脣,瓦耳,而一字之奇,遂文》所未;秦封泥,土耳,而官之,多所未。此固於金石文中别,不可不兼蓄旁收者也。余向有此好,因循竟未成亭七弟近收多,摹成一帙,多新奇,可喜!以前序余,余喜其年富力强,所收正未可量,且喜其不汩於俗好也。嗟嗟!色富足以移人,金石文玩可以志,亭所好在此,可加人一等矣。

 

是本所作考釋文字(内容詳載拙著《稽庵研究》,待刊),均爲作者手書,尤其孫文楷每品考釋落款後,多鈐孫氏不同印記,除孫氏姓名印外,另鈐有“方泉精舍”、“起弄明月霜天高”、“株守寒窗”、“富在多文”、“文石齋”、“稽庵手拓”、“臣有泉癖”、“金碧交暉”、“未之有得”、“閒居玩古”、“毋自欺”、“竹屋紙窗”、“興到”、“默道人”、“知白守黑”、“稽庵鑒定”、“文有佳趣”等印記,爲其他鈔本所未録,原印今亦未知存世否。故是冊亦可作孫氏印痕觀。

(2)方法廉(F H Chaifant)摹印鈔本。不分卷,成書於清末民初間。爲方氏據《木庵古陶文字》原稿鈔録。原藏齊魯大學圖書館,現爲山東省圖書館藏。內有方氏所作英文記,譯文爲:

 

是我原作者同意,根西元1911年中東臨文楷先生原稿所做摹印本。本的陶文,是存在於古淄城被挖掘出的古陶碎片和瓦片,些古陶片大在西元前230年遭到破,有一些品在更晚一些候,可能是散落在損毀的城市里的一些碎片中收集而。另外,我增加了自己一些地的陶文片的收藏,作。(王

 

文末鈐朱文“方法廉印”。文稱“臨淄孫文楷”,誤。蓋以孫氏家與臨淄相接壤,攷釋陶文多爲臨淄所出之故所致。

齊魯大學系美國和英國基督教教會在舊中國所辦大學,設文、理、醫三學院,尤以醫科見長。前身爲同治三年(1864)美傳教士狄攷文在山東登州(今蓬萊)所辦蒙塾(後稱登州文會館)。1902年,在山東的美國基督教會北美長老會和英國基督教會浸禮會聯合成立山東基督教共合大學。1917年,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國教會在徵得山東都督周自齊同意後,在濟南購地基六百餘畝,建成齊魯大學新校舍,與其他教會學校合併。抗戰時期遷至成都。1946年,流亡成都的師生陸續返迴,在濟南復校。1951年,由人民政府接管。19529月,全國學校院系調整,分别併入他校。著名山左學者欒調甫等曾任教於齊魯大學文學院,並編有《國學彙編》等,影響較大。

(3)雙行精舍摹印存拓鈔本。不分卷,山東省博物館藏。成書於19318月。系王獻唐、秦玉章鈔録。時王氏過齊魯大學圖書館,見方法廉鈔本,以其鈔寫訛誤過多,而借回由秦玉章鈔録一本。是本側重於孫氏所作攷釋,其中篆文爲王氏所書。王氏跋云:

 

周秦陶器文字,古代字别枝,彝器款印、泉、石刻制各。其器多出淄,豆、爲豋釜、鬲、鼎、爲甗瓿,器各不同。多,散落田阡,六十年前,雨後俯拾即是。陳簠齋,以聚金石力,亦喜藏。其聲聞既足以奔走近,於是淄之田父野老,日以陶片之有文字者登求售,每片僅償大泉三、四枚而已。氏收蓄既久,得一萬餘片,去其重者,亦得七千片,或拓印行世,世人乃稍稍注意。吳愙齋撰《文古籀》,日人高田忠周撰《古籀篇》、《朝陽閣》,更以是入劉鐵雲、端陶等,亦有藏蓄,然皆片鱗隻爪,未有搜作有系之研求者。余既東圖書館收得氏陶片拓本七千份,輯爲齊魯陶文》一,更别撰攷釋附後印行。……模山素治金石文字,與陳簠齋,著有《古印商》,未刊行,藏友人鄧詩盦處攷釋時創獲。此則專釋古陶文字,初無憑藉,探索綦專斷臆度之,自所不免。然吾治古陶文字集者,以模山昆季,其功端不可,要在後人之開來耳。

 

19326月,孫文瀾來濟,王獻唐借得此書底本,“竭兩夜力,通校一過。原書頗有增訂,亦一一補入。間有粘存拓片不載攷釋者,皆從汰焉”。王氏除鈔摹外,間有部分原拓於鈔本中。

(4)王恩田摹印鈔本。鈔本末署“1980527鈔完”。以稿本、雙行精舍鈔本及作者所在山東省博物館館藏實物參照摹鈔,王獻唐題記一並移録,原本陶文後瓦當、錢幣、鏡銘未録。每有攷論,隨作“恩田按”。

二、孫文楷其他陶文著述

1、《古陶文字》,稿本,不分卷。此冊为孫文楷輯攷本,山東省博物館藏。孫氏自序云:

 

金石淵藪,近所出古陶器,乃益奇,豆豋罌缶之屬爲多。有有者,文自一二字至十字不等,惟字多者最。先地名,、丘蒦昜是也;次里名,豆里、里之是也;次名,亦有姓者,如于向、公。特不多,所“物勒工名,以”者,僅見於此,全器不多得。余所收者,豆校瓦片多。自三代於秦,凡百餘種。又有得自河南故周城者,一二字,亦有漢匋器文字有數種,拓。偶一披,於古人“六”精意,假有所區區七尺珊瑚矣!古、瓦三十餘種甚佳品,以其爲匋類也,亦以例附焉。

 

此冊內記年號者,爲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推知成書應在光緒十三年(1887),歷時四年,早於《木庵古陶文字》約十五年。計收磚拓17品,齊陶及近似者87品,邾陶30品,其他12品,瓦當21品,瓦鼎1品,凡168品。另收古錢4品,鏡2品。

此本尚存王恩田鈔本。

2、《銅匋文字拓本》,剪貼本,不分卷。傳孫文楷輯考,山東省博物館藏。無序跋,封面無題,書名據藏者所署,卷首輯者編有“益都孫氏藏古冊目錄”。計存古器銘拓25品:商立戈觶,周鑄子鼎、周邿鼎、周鑄子簠(器、蓋)、左廩之鉨,齊即(節)墨刀幣(二)、齊安陽刀幣、盧氏涅金布,建熙劍柄、延祐熏爐、曲阜祭瓦豋、曲阜生瓦豋、周瓦罌、周子瓦豆、周瓦鬵、周開(關)里瓦豆(二),漢胡蒼瓦罌、漢尚方鏡、漢石氏鏡、漢丹陽鏡、漢大陽鏡、漢位至三公鏡。銘拓多鈐朱文長方“青州孫文楷藏金石記”印,少數另鈐白文“稽菴鑒定”印,朱文“稽盦手拓”印。所輯拓片亦非同時。僅盧氏涅金布、周瓦鬵二器存考釋文字,後者署:“甑屬,字奇古不可識。二垂筆如鳥爪,俗呼雞爪文。陳壽卿甚愛此種。”隸書,無落款,無鈐印。筆者目驗,“青州孫文楷藏金石記”鈐印倚傾,位置失當,印泥較新,應非孫氏本人所鈐,當係輯者所爲。此冊存疑。

3、《山藏陶》(存目)

見於《山東文獻書目》“史部•金石類•陶之屬”,載:“山藏陶不分卷,(清)孫文楷輯撰,稿本”,署山東省博物館藏。余數檢未遇,姑存目于此,俟後詳考。按: ,同“秣”。孫氏字模山,亦署模珊、穆山,此著“”山,爲余僅見,“ ”或爲“模”之誤耶?